我要他死
习无争长长舒出一口气,继续对时野说:“我那时候太小,很多事大人都不告诉我。我一开始也以为他们那天是一起出去玩,后来出了事,我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再结合之前的记忆才知道他们那天应该是去和人谈判。”
“谈判?和谁谈判?”时野一头雾水。
“你爸,或者是时瑜的母亲。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陈岚?”时野更加不解:“和她有什么关系?”
习无争看着时野,心里明白他知道得更少,甚至很可能他一直被告诉的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她轻声说:“我爸以前是律师,你知道吗?”
时野摇头。
“他和你妈以前应该是同学……”
这个时野倒是知道。
“但中间很多年都没再联系过,是你妈妈想要离婚,恰好找到了他在的事务所才重新有了联络。”
“你是说我妈和你爸在重新在一起之前就打算跟我爸离婚了?”时野眉峰皱紧。
蔡淑怡和习志远重新相遇旧情复燃后想要离婚共组家庭他可以理解,也早就想过这种可能,但蔡淑怡在此之前就已经提出要离婚……
习无争点头:“我不知道是你爸不同意还是离婚的条件没有谈拢,推进得很困难。他们出事前几天有一次我听到我爸和你妈讲电话时说查到你爸外面的女人已经有了孩子……”
“哪个外面的女人?什么孩子?”时野瞠目结舌。他怔怔看着习无争,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一段曾经以为并不重要的回忆。
那时他和习无争还在读高中,他们从酒店里出来时刚好碰到时瑜,当时习无争随口问他这个弟弟多大了,他说了个估算的数字,那时习无争好像有些惊讶地问他:“才八九岁?”
时野霍然站起身。
难怪时瑾时瑜小时候常被人说比同龄小孩长得高壮,难怪时承义和陈岚再婚后又过了一年多才把他们母子叁人接进时宅。先出轨的是时承义,先遭遇背叛的是蔡淑怡,他却为了自己的名声与利益把罪名栽赃给她,还要告诉她的儿子一个捏造的故事让他为自己的母亲没有犯过的过错接受惩罚。
时野转身欲走,又退了回来。
雨还没有停。
他拿起支在亭柱上的雨伞,走到习无争跟前,在她身前蹲下。
突如其来的真相带来的冲击还未退去,他呼吸略显急促,脖颈一侧的青筋看起来格外分明。
时野尽量放轻声音,抬头看着习无争说:“我妈走了之后,家里所有的人都告诉我是她背着我爸和别的男人出去幽会时不小心出了意外。我爸还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我妈死后没两天他就让人给我抽血做了亲子鉴定。”
他忽然笑了笑,平复情绪继续对习无争说:“他们出事不是你的错,非要找个人怪罪的话也另有其人。习无争,你不准再因为那件事责怪自己。”
他轻轻吸了口气:“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了。高二那年运动会上,你参加了跳高项目,比赛的时候我从旁边路过,看到你忍不住就停了下来。后来我又在篮球场上看到了你,见到你也注意到我时我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傻子似的就想表现得更好一些更帅一些让你能多看我几眼。我之前没有喜欢过谁,也没想过恋爱这些事,自己搞不懂自己的想法,刚下定决心去打听清楚你是谁、计划着去你们教学楼那边假装偶遇再怎么跟你搭讪就知道了你是谁的女儿……”
“我不敢承认喜欢你,心里认为我们根本不可能,但又忍不住去找你。然后我很蠢地提出了那个提议,我以为那是我们最合适的关系。一开始确实没有想过会持续多久,我想着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等时间久了我就恢复正常了,就不会那样每天都想要你时时刻刻都想着你了。”时野自嘲地扯扯唇角:“可不仅没好,还变本加厉了,每多见你一次就更喜欢你一点,每要你一次都更加迫切地想着下一次。不光每天都在想你,还越来越害怕你哪天觉得烦了腻了身边有了别人了再也不理我不想让我碰你了。习无争你骂我吧,我确实蠢,我脑子有问题,我想到的解决办法是:没关系,只要你不把我彻底推开我就能一直赖在你旁边。我以为只要不承认喜欢你就能一直这样缠着你,只要我们不在一起你就没办法说不要我,我们就能一直这样,到死也不会有彻底分开的那一天。”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不想理我。你放心,我不会过分地打扰你,我等你愿意重新给我一个机会。习无争,你不需要因为我妈和你爸的事觉得亏欠我,也不用因为我刚才说的这些可怜我。不要对我心软,也不要再考虑任何人的想法,以后你就凡事先想自己,尊重自己的意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什么事能让你开心你就去做什么,好不好?你之前说得对,我喜欢你、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就算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不会再回应我,我也还是喜欢你爱你。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事,也是我最想做的事,你不用因此觉得有任何压力。”他想握一下她的手,最终只把伞柄塞入她手中:“我现在有事出去一趟,你先回家,好好吃饭,早点休息。”
时野低头快速在她膝前吻了一下,站起身来,转身走入雨中。
时承义联系了时野几次都没得到回应,以为他是怕时瑜的事连累到他,心里很是不爽,正想抽空上门一趟。时野却主动找来了。
最近被时瑜的事搞得焦头烂额,时承义本就气色不好。他板着脸看了眼时野,用下巴冲他指了指一旁的座位。
时野却径直朝桌子走过去,脸色比他还要难看。
“哼,还知道有个爸……”时承义冷哼开口,话没说完,时野把一个不算厚的档案袋丢在了他桌上。
“这是什么?”时承义以为又是时瑜另外的犯罪证据,心里愈加烦躁。
档案袋没有封口,开口处露出了里面文件的一角。
“自己看。”时野冷声说。
时承义脸色更黑,手心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时野,你搞什么?有话直说。”
“不搞什么,就想问问你。”时野两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跟我妈是一见钟情,我妈和习志远婚内出轨背叛了你,你和陈岚是我妈去世后才在一起的,时瑾和时瑜是你再婚后才出生的。我想知道这里面除了人名还有哪几个字是真的。”
时承义脸上难得出现了惊惶之色,但毕竟是多年身居高位的老狐狸,他很快调整了神色,眉宇间威压更重,抢先指责:“你弟弟的事答应得挺好,结果半点不当回事,找你几次都推说忙,连自己亲爸都要敷衍。你现在又跑来我这里发什么疯?”
时野冷笑。他拿起档案袋,把里面的文件一股脑倒在桌上:“这是时瑾时瑜的出生证明,年龄改小了,但记录还在。贼喊捉贼,恶人先告状,我在想,该用哪个词来形容你合适呢?”
“你放肆,谁教给你的这么跟我说话!”时承义脸色憋红,伸手去抢时野手掌下按着的出生证明。
时野松手,向后退出半步。他蔑视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被自己称作父亲的男人:“先背叛自己的妻子,连私生子都不声不响搞出来了;我妈提出离婚,又不同意还想尽办法拿捏她;然后,在她死后为了你的名声又把过错安到她身上,再让周围的人告诉我是我妈先背叛了你……”
让他以为是蔡淑怡犯了错,让他学着怨恨自己的母亲,让他为母亲未犯的过错接受惩罚,让他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以为和习无争没有可能,还要用不时的慈父表演让他因为爱着习无争对他心怀歉疚。
时承义强作镇定:“谁告诉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还以为你现在长大了,学聪明了,没想到还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就知道跟自家人过不去。你给我滚!我现在没空听你说这些废话。”
时野笑着看他:“一见钟情,亏你编得出来,为了把我妈骗到手,你装得特费劲吧。另外,我还好奇一件事,像你这样死要面子的人怎么会愿意认个被妻子背叛的名,是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人知道,还是……”他故意轻佻地笑了下:“像网上有些人说的,您是有什么绿帽癖……”
“你放屁!”时承义勃然大怒:“是我先出轨的怎么了?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在外面养几个女人怎么了,至于跟我没完没了地闹!我都跟她认错了,我向她保证绝对不会让外面的女人进门,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永远可以做她的时太太,是她不依不饶,要跟我离婚,要把你带走让你改成她的姓,还要分我的钱,是她先对不起我的!哼,她还敢和那个离婚律师勾搭到一起,他们上学时就认识,肯定这些年就没断过,早就背着我有一腿了……”
时野冷冷看着他,像看一个丑态毕露的怪物。
时承义余怒未消,又后悔自己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承认了时野对他的指责。他眼珠一转,换了种说辞:“你是我时承义的儿子,我不会让人把你抢走的,我都是为了你才不同意跟淑怡离婚的,我求过她让她不要闹了好好跟我过……”
时野这次真的笑了出来。
真能演啊。如果不是他还记得蔡淑怡尸骨未凉时承义就忙着让人去做亲子鉴定的事,如果不是他还记得这些年他是怎么对他的,他可能还真会有那么一丝动容。
“给小瑜小瑾改年龄让你岚姨晚两年才进我们家也是没办法,当时因为你妈车祸的事闹得到处都是风言风语,难道还要给那些无聊的人再多送些八卦火上浇油吗?我是为了你们为了公司为了我们整个家。”
时野嫌恶地皱起眉头,他懒得再欣赏这些虚伪无聊的戏码,他盯着时承义:“我妈和习志远那场车祸,是不是你从中做了手脚?”
“你胡说!诬陷,你竟然敢这样诬陷自己的父亲!那天他们是想去找陈岚的,想用这事威胁我签协议,我根本就不知道……”
“你最好是没有。”时野冷冷看着他:“如果哪天让我知道那件事和你有关……”
“你想怎么样?你敢威胁我?”
“我不会放过你的。”时野说完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时承义在他身后大吼:“你怎么知道的这些?是习志远的家人告诉你的?是他们撺掇你的吗?哪一个?他女儿?”
时野停住脚步。
“又是那个小妖精是不是?勾引完小瑜还倒打一耙……”
啪。
时野转身,两步走回桌前,拿起马克杯狠狠砸向他座椅旁的地面:“我奉劝你好好说话。”
时承义被惊得抖了一下:“你……你还想把我这里砸了不成?”
一直仰头和时野对话,他感觉气势明显受到压抑。时承义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你弟弟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你俩合计好的吗?那个女的是特意跑出来骗小瑜上当的对不对?我说怎么突然一群人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还个个都有专业律师支招。你岚姨和小瑜之前跟我说你跟习志远的女儿有一腿我还不信,没想到……”他咬牙切齿:“胳膊肘往外拐的畜生,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怎么没一生下来就把你掐死。”
“说完了吗?”时野冷声问。
时承义咬牙,眼睛瞥向桌子上的出生证明。
时野现在恨他恨得要死,激怒他他没准真敢把这事捅出去。如果放在以前,桌上这几张纸未必能威胁到他,但现在时氏已经丑闻缠身,多一点负面舆论就是雪上加霜。而时野却既可以借此打击他,又能为蔡淑怡洗白,还能让他自己成为被舆论同情的对象,他年轻,公众形象好,更懂得使用媒体,他自己手里就有一家……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要公司是不是?你想把你弟弟怎么样?”时承义摆出谈判的架势。
“我对你的公司不感兴趣。我要时瑜死,然后再看着你死。”
“你这个畜生……你大逆不道……”
“十年前他就该死了。或者你可以省点我的事,现在就让他彻底消失,这样以后我也会对你手下留点情。不然只要我还有能力,我不会让他活着出监狱,也不会让你好过。”
“你……”时承义一只手按在胸口,气得说不出话。
“至于你说的习家那个女孩,你想多了,我和她没什么。”时野勾唇冷笑:“我可是跟你的姓,哪配得上人家。还没追上呢。”
说完,时野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摔门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