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1981

  李野则端着几个鱼头去往门口，顺手丢给了警惕的大黄。
  大黄呜呜了两声，低下头开始咔嚓咔嚓的啃鱼头，毛茸茸的尾巴摇的那个谄媚。
  它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那只大黄了。
  李野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它的自尊心早就被糖衣炮弹（骨头剩菜）给腐化掉了。
  在人都吃不饱的年代，顿顿油水荤腥，这啥狗也顶不住哇。
  李野打开小院的门，发现门外竟然是罗老师。
  罗老师正在抽动着鼻子，吞咽着唾沫。
  “你们做的什么饭？这么香？”
  说完之后，他可能觉得有些不雅，连忙把手里的一个邮包递给李野。
  “喏，你的邮包，是岛城寄来的，是不是你的小说出版了？”
  李野顺手接过来，撕开邮包，里面果然是一本崭新的小说。
  【唉，上辈子写网文是个扑街，这辈子……终于是个作家了。】
  第54章 你们天天吃席啊！
  “请进来吧！罗老师。”
  “大勇，给罗老师刷个缸子，盛菜。”
  大冬天的，把罗老师老挡在院子外面也不合适，何况人家还是来给李野送邮包的。
  所以李野最后还是把他迎了进来，并且还没进小仓库的门，就招呼着让李大勇给盛一份酸菜鱼。
  “不用不用，我在食堂吃了的，真不用。”
  罗老师一边拒绝，一边吞咽着口水。
  这酸爽味儿，太冲了。
  掀开门帘儿，李野领着罗老师进了小仓库，然后罗老师就震惊了。
  “嚯~，这么暖和。”
  “嚯~，你们的晚餐……有点丰盛啊！”
  小仓库内的炉火昼夜不停，自然温暖如春，大铝盆内的酸菜鱼满满当当，油汪汪的一看就用料十足。
  这强烈的触觉、味觉冲击，让刚才还有所矜持的罗老师，一时之间都无法适应。
  要知道现在的煤炭，也是要凭票供应的，正常人家下班到家生火，烧到后半夜保持伸手不冷，能睡个好觉就很“富裕”了。
  李野这里可好，全天保持二十度，那得浪费多少煤？
  罗老师瞅了一眼火炉旁的炭筐，满满的全是块煤，眼皮子都羡慕的直跳。
  【人比人气死人啊！学校和粮食系统真是不能比。】
  罗老师这边安慰着自己，那边却不知觉间顺手接过了李大勇递过来的大号搪瓷缸子。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赶紧道：“不用不用，我吃过了吃过了……”
  “罗老师您就别客气了，这菜是我们自己做的，您尝尝，给个意见。”
  李野递给罗老师一双筷子，然后招呼着其他人开吃。
  胡曼、李大勇等人迅速动手各自捞菜，很快就把自己的搪瓷缸子装的满满冒尖。
  罗老师看得眼皮子直跳——【真能吃啊！】
  低头再看看自己大半缸子的酸菜鱼，罗老师也就觉得不是那么难为情了。
  八十年代的时候，有些农村村办小学，是各家各户轮流给老师管饭的，
  罗老师只是矜持着不好意思，但要说吃学生一顿饭就丢了面子，那肯定不至于。
  “老师你看我们这里，自习环境比较好，大家的学习情绪也更高涨，
  再说……现在班里这么太平，也有我们退让的功劳不是？”
  “唔唔，不错，这里环境真好……吧唧吧唧……嗬嗬嗬……”
  又热又麻又辣的酸菜鱼，烫的罗老师连连哈气，又酸又爽又舒服。
  姜小燕赶忙倒过来一碗水：“您喝水罗老师。”
  “嗯嗯，”罗老师接过来喝了两口，顺过气来道：“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顺便看看，不得不说，你们这里的条件是真不错。”
  “不过……”
  罗老师话锋一转，道：“这次考试，你们有几个人的考试成绩……不太理想啊！是不是遇到了学习上的什么困难？”
  胡曼等人默不作声，一个个把筷子抡的飞快，香喷喷的酸菜鱼占住了嘴巴，没工夫说话。
  罗老师有些尴尬，他确实是一片好心，
  这次考试有姜小燕这样的意外惊喜，同样有胡曼、文乐渝那样的意外之失，
  这眼看着过几个月就高考了，任何一个高考种子，都挑动着他这个班主任的神经，哪里能不上心？
  眼看着罗老师都吃不下去了，李野只好道：“咳，她们那几天……好像不太舒服，发挥失常了……所以罗老师您不用介意。”
  “我……吭吭吭……”
  罗老师呛着了，喝了好几口水才顺过来。
  他孩子都有几个的人了，当然知道女人的“不舒服”是个啥意思，
  但李野你个毛孩子为啥懂这些？
  你家大人怎么教育你的？
  难道订过婚的孩子，果然与众不同？
  李野看到几个女生脸色都有些泛红，才意识到在这个时代，自己说这话有些随意了。
  但是他刚要出言补救，文乐渝却冷静而笃定的道：“是的，那几天我不舒服。”
  “……”
  今天晚上的这顿饭，吃的非常古怪，大家都不再说话，只有酸菜被牙齿咀嚼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脆生声音。
  吃完饭之后，罗老师终于对姜小燕说道：“姜小燕，你这一次的考试考的很好，学校认为你的潜力很大，
  所以老师想听听你的意见，是否愿意……跟夏月她们一起，专心接受老师们的专业辅导……”
  姜小燕的脸色突变，终于明白罗老师为什么今天晚上过来了。
  她问罗老师：“罗老师，是夏月对您说了什么吗？”
  罗老师啧了一声，点头道：“确实，夏月说你下了课还要给人做饭，浪费了宝贵的学习时间，按理你现在的情况，一分钟都不应该浪费在学习之外的地方。”
  “……”
  姜小燕心思急转，对着罗老师问道“如果我跟着夏月她们一起复习，能顿顿有肉吗？”
  罗老师：“……”
  姜小燕语速极快的道：“我们昨天吃的肘子炖黄豆，前天吃的铁锅炖鲶鱼，
  大前天吃的小鸡炖蘑菇，大大前天吃的排骨炖土豆，大大大前天吃的回锅肉……”
  罗老师：“……”
  你们是开饭馆儿的吗？天天吃席呀？
  结果姜小燕又道：“一顿一毛钱，管够。”
  【草，给我也留个座儿。】
  看着大铝盆内剩下的酸菜鱼，罗老师毫无招架之力。
  要按这个食谱来，处级干部都没那待遇。
  罗老师找不出理由来了，姜小燕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一天几个馒头就开水，学校里一直也没个救助措施，这会儿人家找到管饭的地方了，你再把人家拉走？
  好意思吗？
  这年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没毛病。
  “那行，这个都是自愿，”
  罗老师起身想走，忽然又看到了李野的新书。
  “李野，一直听说你成了作家，却没有拜读你的大作，把那书给我看看行吧？”
  李野没法说不行，只好把刚拆开的《潜伏》给了他，惹得文乐渝撅起了嘴。
  她是李野的校稿人，还寻思着第一个读新书呢！
  众人一看，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没法做题了，那就先自己复习背诵，等罗老师走了再说吧！
  可是大家左等右等，都一两个小时了，罗老师的屁股好似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罗老师已经完全陷入到《潜伏》的精彩情节之中去了。
  胡曼等人非常煎熬，在体会到李野这根金大腿的好处之后，晚上的讲题时间就是她们的命，每一分每一秒对她们来说都是无比宝贵的，现在罗老师“不识趣”的碍事儿，实在让人无语。
  李野感受到了众人的煎熬，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出手。
  “到了每晚朗读的时间了，今天我们一起读英语第九课。”
  李野拿出英语书，开始带头领读。
  胡曼等人自然跟随，朗朗的读书声立刻就把沉迷小说的罗老师给惊醒了过来。
  “哦哦，这书真好……”
  罗老师拿着《潜伏》爱不释手，他真没想到，李野竟然能写出这样的书来，简直是少年天才。
  不过紧接着，罗老师又发现了李野身上的一个亮点。
  李野的英语发音，非常纯正，甚至比学校那几个兼任的代课老师都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