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倒是傅瑄……这人果然是天生反骨,居然没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对。
当初在做交易的时候,傅瑄就表现得很平静, 现在更是伤一好就立刻送人头过来,简直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最主要的是对方居然不打算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很奇怪,非常奇怪。
他们两个虽然做了几笔生意,但真要论起来关系还是很微妙的。
似敌非敌,似友非友。
傅瑄的态度模糊不清,搞得他也不知道该拿捏什么样的分寸。
他看向傅瑄,一时之间再次遗憾不能通过对方的面部表情读取信息。
对方不说话,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救命之恩放一边了,之前的承诺也兑现了,然后呢?
朱慈煋还没猜出什么,傅瑄便开口说道:“在下听闻唐王朱聿键在郑芝龙等人的拥立下已经称帝,改元隆武。”
朱慈煋听后回想了一下,唐王这个人一生似乎很难判断。
之前他在东宫的时候曾经看过宫廷记载,朱聿键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囚禁中度过的。
被想要废长立幼的祖父囚禁,又因为违制募兵北上“勤王”抗清被废为庶人,囚于凤阳高墙之内。
这两次加起来就是二十三年。
这个人论能力是有的,至少比朱由崧强很多,只可惜他也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如果他没记错,朱聿键也不过就当了一年皇帝。
他垂眸问道:“怀璋兄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傅瑄说道:“隆武帝下令征兵,与此同时还要亲征,并且……他还暗中下令诛杀朱由崧所有子嗣。”
哦豁。
人在家中坐,敌从天上来。
朱慈煋看了一眼傅瑄:“这位只怕也不会放过你吧?”
傅瑄说道:“他的确派人招降,不过却不是我说这些的原因。”
朱慈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就听到这位已经谋反的华亭侯开口说道:“先帝驾崩,殿下合该灵前继位。”
朱慈煋听后下意识坐直身体,一脸震惊地看着傅瑄。
等会?
他说什么?
灵前继位?灵在哪儿?继什么位?
华亭侯你还记得你是个反贼吗?
难道你也想扶植一个傀儡皇帝?
这个想法刚出现在脑海里,朱慈煋就否认了。
他又不是朱由崧那样的废物,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
如果傅瑄面对朱慈烺说这句,或许还有当权臣的心,在朱慈煋这里……敢当权臣,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朱慈煋定定看着傅瑄半晌,最后深吸口气说道:“你们都先退下。”
姜雪燕和江泉刚才也被傅瑄的话惊到了,此时听到朱慈煋的吩咐,反射性地行礼退了下去。
傅瑄做了个手势让陆征也退了下去。
等人都退下去之后,朱慈煋问道:“你认真的?”
傅瑄问道:“我像是在说笑?”
朱慈煋顺嘴说道:“看不出来。”
傅瑄笑了一声,摘下了垂纱笠帽露出了他那异于常人,仿佛从神话中走出来一样的容貌。
朱慈煋:……
他怎么就嘴这么快,对着这张脸他容易被迷惑啊!
他看了一眼傅瑄的脸就垂下了眼眸,事到如今,只能争取不看对方了。
傅瑄似乎察觉了,又似乎没察觉,说道:“殿下真的毫无此意?”
朱慈煋还真没想过这件事情,他之前就一心想着抗虏了,名声他都不在意,他还在意身份?
他盯着傅瑄半晌,脑子里有很多种想法却又有些理不顺。
身上的各处伤口都在用疼痛分散他的注意力,如果他感觉没错的话,自己好像还有点低烧。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理智思考也不太可能。
朱慈煋问道:“我之前听闻你有逐鹿中原之意。”
傅瑄神情淡漠:“中原如今在鞑子手里,我若想要逐鹿中原,首先要打败殿下,还要小心唐王,大明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心里还是清楚的,与其这样无休止的消耗下去,倒不如先整合一番。”
这话合情合理,若是换成任何一个人说,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但傅瑄……他都能自立为王了,哪里需要对他低头?
真打起来,朱慈煋最多跟他两败俱伤,赢是很难的。
朱慈煋眯了眯眼直接问道:“傅侯爷,你这又是唱哪出啊?莫不是还想将来我禅位于你?”
这皇位真到他手里,那他可就不让了,禅位是肯定不可能的,除非他跟傅瑄斗个两败俱伤。
可内斗难道就比现在的情况好了吗?
傅瑄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有绝对自信或者是压根就不了解他?
傅瑄笑了起来:“我可不敢让殿下禅位,更何况殿下也不是容易被人操控之人。”
朱慈煋有些疑惑:“那你……”
傅瑄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轻轻说道:“我是无法见光之人,这个天下也不需要我。”
朱慈煋下意识说道:“别乱说,我不是说了只要防护好,白天也不需要遮挡吗?”
“终归有所不便,更何况,都说我有逐鹿中原之意,若是我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殿下信不信?”
朱慈煋微微一愣,他看向傅瑄有些迷惑:“那你厉兵秣马又是为了什么?”
傅瑄造反准备的实在是太充分了,让朱慈煋怀疑对方是不是封侯之前就心存反意。
虽然从逻辑上说不通,但按照朱慈煋的推算的确如此。
因为很多东西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准备好的,要知道朱由崧这个皇帝就当了还不到九个月啊。
傅瑄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定定看着他,半晌才慢慢说道:“我只想朱由崧一家死而已。”
哦豁,果然是跟朱由崧有仇,只不过……朱由崧一家……
他抬起手一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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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好像也跟他是一家的。邪恶猫猫后爪一蹬将装人头的木匣踹下河.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第96章
傅瑄语带笑意说道:“你又不是, 严格说起来,你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原本的太子已经死去,眼前这个人跟朱由崧没有任何关系。
朱慈煋歪头看着傅瑄问道:“那你怎么没去找朱慈烺?”
朱慈烺才是真正跟朱由崧没什么关系的人, 而且还是正统太子。
傅瑄难得有些无语:“找他不过是重蹈覆辙而已。”
朱慈烺若真有本事,就不会现在只能坐镇苏州,甚至连坐镇苏州都还忙得焦头烂额。
朱慈煋仰头笑了笑最后说道:“好。”
傅瑄重新带上垂纱笠帽说道:“这几日还要辛苦陛下守孝。”
别管怎么说, 朱慈煋是继承的朱由崧的皇位, 朱由崧死了他还是要守孝的。
“行吧。”朱慈煋问道:“这些先不管, 华亭侯所求为何?”
傅瑄起身说道:“天下太平。”
朱慈煋眨了眨眼,意外的并没有觉得对方是在说空话。
毕竟如果傅瑄是真的放弃了自立为王的机会, 他所说的那些理由并不能阻止一个野心家。
正如傅瑄所说,他们彼此争夺消耗只会让清军渔翁得利。
傅瑄离开之后,姜雪燕和江泉两个人进来, 心中十分好奇这两位说了什么, 但也知道分寸没有多问。
朱慈煋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现在什么情况?”
江泉说道:“华亭侯手下好像让步了, 都按照公子之前的吩咐处置。”
朱慈煋问道:“有其他问题吗?”
姜雪燕迟疑了一瞬:“除了这件事情倒也没有其他问题,华亭侯……准备的十分充分。”
她嘴上说着没问题, 却是忧心忡忡。
华亭侯准备的越是充分, 他们能插手的地方就越少。
她忍不住问道:“公子,我们会不会被华亭侯架空啊。”
朱慈煋笑着看向她:“行啊, 你还知道什么是架空了?”
姜雪燕无奈说道:“邱夫子教过我们的。”
唔,邱经赋真还教了不少东西,这人放在奚家岭当个教书先生有些可惜了, 回头安排他去给兵丁扫盲得了。
朱慈煋想着这些, 随口说道:“架空不架空不是你们需要操心的事情。”
傅瑄手下那么多人,能占据不少位置,想不被架空也难。
朱慈煋也没那么多想法, 他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分田和税收政策不动摇,第二,他手上必须有兵权,最起码他自己带起来的队伍别人不能插手,谁插手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