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贺南京这人是这样的,嘴里吐不出几句好话,许纯弄了半天给贺南京戴到右手手腕上只换来了对方一句,“小破石头。”
许纯好不容易做的东西被差评了,他挠挠头,耳朵也垂下来。
许纯:“将就一下。”
贺南京半天才冷淡地回复,“嗯。”
许纯白天睡过觉了,现在精神亢奋,偷喝了贺南京的酒,贺南京象征性揍了他,许纯就跑去玩游戏。
茶几上还躺着胡瑞送的李记蜂蜜小蛋糕,只是凉透了,趁着通关的间隙许纯把蛋糕放到微波炉里热了一下。他怕耽误玩游戏,动作风风火火。
贺南京蜷着大长腿,还在跟之前那个娱乐城老板拉扯入驻的事儿,他看了眼许纯,心里唯二的念头是“今年要换个超大号沙发,真皮那种。”以及“蜂蜜蛋糕才多少钱,还值得用微波炉热那一下?浪费电。”
许纯直接用手抓的小蛋糕,腻乎乎的,满手油,贺南京看着心里膈应,但许纯倒是吃得挺高兴。
小猫自己高兴不算,还懂得分享,他抓了跑过去往贺南京嘴里送。
“我不爱吃。”贺南京把脸偏开。
许纯哦了一声又跑回去玩游戏了。
这些天许纯买了些书看,《c语言程序设计》跟《代码大全》。
书皮很理工,看样子就无聊透顶,但许纯说:“我以前应该也拥有过他们。”
贺南京愣了一下。
许纯接着说:“……我零零散散地想起一些东西,但也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还有呢?有记起什么人吗?”贺南京说如果有稍微具体些的信息自己可以帮忙找。
许纯摇头,他说只想起来自己以前经常在一间很老很破的狭小房间里,那里有台特别老旧的电脑,许纯一直在做代码,写程序,喝过期牛奶……
贺南京很久没说话,事实上他觉得许纯的经历很神奇,就连他的出现都很特别,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大湾码头的纷飞大雪中。
如果不是被米婶发现,让贺南京去捡人,岂不是真要交代在那?
贺南京说:“好可怜,怎么牛奶都是喝过期的?”
许纯好像在努力地回忆,“因为我出不去,买不了新鲜的东西。”
讲到这里,许纯好像变得很冷,身体瑟缩了一下,试图去找房间里的温暖源,所以更靠近贺南京了些。
贺南京只当听故事,他不觉得许纯在撒谎,但事实是,许纯刚才说的故事实在漏洞过多,构不成一条严谨的逻辑线。
小猫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他说想以贺南京的名义在网上接单做游戏代码,这样比代练要赚钱很多,还承诺会把赚来的钱都给贺南京用。
许纯问贺南京有没有想要的礼物,贺南京说想换大沙发,因为现在这个伸不直腿。
“……”
许纯说累了,倒在贺南京怀里睡着了,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看起来很柔软,贺南京这回不再忌惮,偷偷掐了许纯的脸颊。他把许纯抱上二楼卧房的榻榻米,打开暖气,关门离开。
窗外已经没了烟花,天空寂静一片,贺南京独自又喝了会儿啤酒,然后把茶几上那个牛皮纸包装的蜂蜜小蛋糕丢外边垃圾桶了。
明天早上社区工人会把这一块儿零散别墅住户的垃圾清理到垃圾车里,然后运往安山垃圾场作为沼气原料。
贺南京回屋的时候发现自己手上沾了小蛋糕很腻的油脂,一股添加剂味儿。
第21章 老太婆
曾文外婆在贺南京走前让他们提了不少酱牛肉回去,这玩意存不了太久,让他们早餐切片做牛肉拉面吃。
大年初一,俏俏也跟着过节,它那份没加辣椒油。
许纯不好好吃自己的面,反倒端着碗蹲到狗盆边上看狗吃。狗吃一口他吃一口。
贺南京看了眼一猫一狗,顿时有些无语,他今天要出远门,于是嘱咐许纯等会儿把碗洗了,有什么事给自己打电话。
许纯惯会装乖,他指了指自己的《代码大全》,“我就在家看看书。”
贺南京抓了椅背的一件有羽绒内胆的冲锋衣穿上。
整个过程中许纯眼睛都不带眨地盯着贺南京,最后真诚地说:“你穿这个真帅。”
许纯捡回来的死狗也蹲在一边用尾巴拍地板,发出哒哒声。
“当然,不穿也很帅。”没过多久,许纯十分之溜须拍马地补充道。
贺南京看了眼小猫,“说的好像你见过我不穿一样。”
b市相比垚水车流量大了不止一倍,贺南京大年初一开着帕萨特堵了三个十字路口。这里是他呆过二十几年的城市,省内交通枢纽,教育及外贸中心。
贺南京曾试图斩断自己跟这座城市的联系,但他奶奶葬在这儿,老太婆早年丧子,除了贺南京没人会去扫墓了。
b市暂时没下雪,道路上仅存的雪泥被来往飞驰的车辆碾成黑色。
老太婆葬在一个风水条件很好,地势较高的公墓,管理员很负责,贺南京撑伞过去的时候没看到什么杂草和垃圾。
大理石的墓碑中央凿了个放照片的小框,里面那人瘦小但眼神挺有穿透力,贺南京的奶奶不是个慈祥的老太婆。
在b市,儿子死了,一个存款不多的老人倘若性格软弱好欺负是带不大孙子的。
人人都说老太婆刁钻刻薄,但贺南京不能说,他特年轻那会儿当叛逆少年的时候是老太婆一家一家网吧找,把孩子拽回家吃饭,引到正路上。
当时b市重点中学的班主任带不好贺南京,说要送去少管所才行,老太婆眉毛一竖,没素质地破口大骂,带着孙子转学了。
所有人都说贺南京坏,烂透了,就她说自己孙儿聪明有天赋,只是命不好跟着她吃了好多苦……
贺南京确实聪明,确实有天赋,也确实自傲骄矜,b大金融系研究生毕业,期间跟秋以纯大哥合作搞事务所,成功得轻而易举。他在外面打怪通关得太爽,秋以纯的爱又到手得太容易,就飘得不知道输是什么感觉了。
老太婆就是除夕零点去世的,她一个人做化疗,一个人抗癌好些年,没抗成,贺南京亏她的东西即便是抽筋剥皮都还不完。
陵园大年初一没人来,路上就只有贺南京的脚印,他跪在相片前哭不出来,只懊悔自己当年怎么不多回家看看。
没意思。
又不是打游戏还能存档重开。
稀碎的雪花落在贺南京头上,手冻得通红,搭在膝盖上,良久才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中国结,贺南京把他端端正正地摆在照片前面。
“新年快乐。”贺南京说。
黑白照片里的人当然给不出回应,贺南京也没怪她,继续喃喃自语,“其实你得病那会儿我都存三十来万了,要是早去治就好了。艹……”
贺南京其实不怪老太婆瞒着病情,只怪自己钱赚的太晚,赚得还没多到让老太婆有底气地花钱。
“我现在也挺好的,你说的没错,垚水适合养老。曾叔还是老样子,天天琢磨些不像样的东西给人吃。倒是他那个儿子已经上大学了……”贺南京还想说点什么,“对不起啊,你还在的时候我没找机会多跟你说几句,现在人都埋好几年了跑来献殷勤。”
贺南京仰头,没话找话,“对了,我还捡了只猫。那猫自个又养了条狗,白的,应该是条田园犬。有意思吧?您以前老说想养猫猫狗狗的,现在被我养上了……”
“……”
贺南京就这么在雪地里跪了一下午,裤脚跟膝盖的布料被雪水打湿,他又给公墓管理员包了个金额可观的红包。
管理员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无儿无女地住陵园边上城中村的自建房里,他说自己不要这钱。
贺南京把红包留在人家木桌的抽屉里走了,他手拉帕萨特车门时听到管理员沧桑的声音,“秋小姐。”
贺南京指尖的血液凝固一般,秋这个姓氏不多见,在他的关系网里也就那么两个。
果然,一个戴着黑色短檐毛呢帽的女人从另一辆刚停稳的宝马3系下来,珍珠项链很浮夸又莫名很衬衣服。
脸还是那张脸,但秋以纯气质上越来越像名媛圈的贵妇,她距离贺南京十米左右,快步跑过去。
还挺像电影里的重逢时刻,昔日恋人分手多年在故地重逢,往往这种桥段还会给个慢镜头跟环境描写,但贺南京没那个好心境。
等对方到眼前停住时贺南京问:“你家也有人埋这了?”
“没。”秋以纯说:“我是来看奶奶的。”
贺南京点了根烟,不说话了。
气氛挺尬,秋以纯常住b市,从前年开始在大年初一给贺南京奶奶扫墓,她以前希冀过能跟贺南京偶遇,后来对这事儿也淡然了。
“我……”秋以纯说:“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
贺南京说:“我也没想到你能有那么多电话号。”
秋以纯知道贺南京说的是每年除夕零点她给人发“新年快乐”但都被拉黑的事儿,“到饭点了,我请你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