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开什么玩笑,临时换人就算了,她乐妍什么咖位?”
“……但对方确实这么通知到我的。”
“谁联系你的?”黄姐厉声伸手,“电话拿来,我亲自问。”
“行了。”林靖姿冷着脸打断,“换个代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黄姐凝重地注视她,“靖姿,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靖姿没说话。
“你们先出去,”黄姐扫了眼众人,挥手清场,“我跟靖姿谈谈。”
“……”
待空间净空后,黄姐压低嗓音:“最近那些传闻……是不是你那边出问题了?”
林靖姿怔了一秒,“我那边能出什么状况?”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屏幕上的归属地,林靖姿指尖微顿,轻声说:“黄姐,你也先出去吧,我有个电话。”
“行。”
黄姐深深看她一眼,带上门离开。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冷肃的男声。
“观云山庄,过来。”
还没应声,那头便已响起忙音。
林靖姿握着手机顿了顿,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眼线飞挑,唇色秾丽,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她拿起卸妆棉,对镜擦去那抹锐利的眼线,又将口红换成了更为柔和的奶茶色。镜中人瞬间温软下来。
见面地点不近。
车开到半路,天光大亮,林靖姿方向盘一拐,还是转进了一家茶叶铺。
店铺隐在僻静角落,不大,却极其有分量,专营台湾在地茶。
这年头,像她这般年纪还亲自来选茶的客人实在稀罕,年轻世代多半奔向咖啡与手摇饮了。
一见她进门,老板立即从柜台后迎了出来,“林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
“顺路。有好的冻顶乌龙吗?”
“正巧昨天才到一批竞赛茶,您试试?”老板神秘一笑,“现在市面上乱得很,同样的茶青,挂个比赛奖就能翻三倍价钱,我这里可是实实在在做生意。”
林靖姿略一颔首:“冲一泡来看看。”
老板立即郑重地置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手腕的玉镯也跟着摇摇晃晃,最后琥珀色茶汤落入白瓷碗中,漾出清透的光晕。
香气清雅,带着轻度烘焙的温润暖意。
无论茶汤色泽,亦或者是叶片展开的姿态,都显出这茶的不俗。
“怎么样?”
“是不错,就它吧。”
“还是送您前几次那位老友?”
林靖姿唇角微扬,墨镜后的眼神难以捉摸。
“秘密。”
目的地是座隐于山间的会员制饭店,远离尘世,归于山林之间,普通人连门都摸不到。
店内以屏风作隔,光影绰绰,琴棋字画样样摆着,很有格调。
“林小姐,这边请。”
林靖姿微微颔首,摘下墨镜跟口罩,换上侍者奉上的拖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包间不大,刚够容纳两人,却处处透着矜贵。
红木桌椅沉静稳重,一应俱全。
她在男人对面端坐下来,将茶叶放置在桌上,再缓缓抬头,直视那个正在用餐的身影。
“郑先生,特意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面前的男人年近六十,目光仍带着刀锋般的震慑力。
额角上有一道疤,很浅很小。媒体捕风捉影,拿此做文章,说他是早年在江湖混的时候被道上人砍的。
每每林靖姿想起这谣言,就觉得好笑。
笑容里却又有几分悲凉。
她童年见到父亲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不是她不想见,也不是林菀慧不让她见,而是郑升不允许她见。
他居高临下地警告她:“记住,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你只能叫我郑先生。”
她问过一次为什么,却没得到回答。
男人最拿手的就是无视。无视她,无视她母亲,连一个瞥眼都吝于给予。
母亲是个傻的,总在家里盼。盼他来,盼他好,盼他飞黄腾达。
还硬要拉着她一起等。
那股在漫长等待中积压的怒火,在男人视而不见的目光里轰然烧了起来。
她抓起手边的玻璃杯,想也不想就朝男人头上狠狠砸去。
看着血从他额角涌出来,看着他疼到扭曲的脸,她心里窜起一股病态的爽利。
“现在呢,可以回答我了吗?”
“……”
那天她被母亲打得半死。
男人额角也从此留下了一道疤痕,永永远远都消退不了,将伴随他这一生。
就像她林靖姿的存在一样。
是他的污点,是他擦破了皮都无法磨灭的存在。
“你觉得呢?”郑升眼皮一掀,略微下垂的眼尾里,藏着一丝阴冷气息。
“我怎么会知道。”林靖姿往前凑近些许距离,唇角弯起,语气挑衅,“郑先生,我跟你可不熟。”
郑升脸色一沉,扬手就朝她脸上掴了一记耳光。
“贱种,谁让你坏我好事的?”
第46章
她微微侧过脸,白皙的皮肤上渐渐浮起鲜红的巴掌印。
疼是表面的,被人制造出的疼略胜几分,而被在意过的人给予的疼足矣钻心。丝丝缕缕,慢慢从皮肉,挤到灵魂褶皱间去。
我不过只想你高看我一眼。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拼了命往上爬,没日没夜拍戏,摔断腿骨也不敢停。你真当那些敬业通稿是胡写的?
“为什么要去找楼庭?还告诉她你们两个的关系!”郑升沉着脸,声音扫过她耳廓,满是冰渣子,“我有没有跟你讲过,离她远一点?”
“都在一个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林靖姿扯了扯嘴角,语气同样僵冷,“郑先生,您是不是太敏感了?”
古琴曲在室内悠然流淌,气氛却剑拔弩张。
郑升的声音早已压过琴音:“别跟我绕弯子,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的。”
“不过是多聊了几句而已。”她没所谓抬眼,死死盯着他眉心,“怎么,爸爸,您打算瞒她一辈子?”
“我可不是你爸!”他避之不及的模样,“有些念头,你最好想都别想。尤其是要想你妈过得舒坦,就安安分分在娱乐圈当你的花瓶,别碰我的家事。”
三金影后?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漂亮花瓶。
她资源是不差,可哪部戏不是实打实拍出来的?真当她是靠念一二三四吗?
楼庭才拍几部片啊,就被吹上天。
媒体争相报道她是他以后的接班人。
这些年他的态度十分明确,不过一个,别想靠近他们一家。
所以她跟林菀慧,不过是他眼里的活该,肮脏的过去,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当年我和你妈本来就是一件错事。我让她用药,她不肯,偷偷生下才有了你。”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冷厉,他的目光掠过她,在那跟他有几分相像的脸上停顿几秒,然后平静地移开,“这本就是一件对你不公的事,对我也同样不公平。”
林靖姿听得只觉好笑,“那你当年怎么就不管住下半身,非要去跟她睡那一觉呢?”
“没家教的东西。”他眼神骤然一冷,“你就是这么跟我讲话的?”
“是,楼庭有家教,她配当你的女儿,被你用资源和金钱砸到大,能被你堂堂正正带回大陆。而我呢?我只能永远待在台北,连去一趟外面都得靠自己!”
郑升脸色一沉:“你真以为你如今拥有的一切,是靠你自己挣来的?”
“……”
“你们母女要是没有我,怎么会有那么好的生活?尤其你,连门都摸不着,早不知成了哪个老权贵的玩物。”
“是啊,没有你,当然不会有我。”林靖姿轻笑一声,“那这世界上,就会少一个不幸福的小孩。”
“……”
这话刺得郑升面孔一抖。
他瞧见她眼尾洇出些红,那双目光却还死死挂在他脸上,带着不肯认输的倔强。
空气静默半晌。
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重重坐回位置上。
“我不想与你多费口舌,就一句话,离小庭远一点。”
他慢条斯理地将袖口卷好,露出小手臂上的半截青色纹身。脸上那副温和的皮囊重新绷紧。
而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神态自如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面前的空碗里。
“靖姿,我给你的,是赏。赏的东西,我想收就收。你要是本本分分,我也愿意对你好,但前提是要听我的话。”
这话一出,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林靖姿眉毛一挑,“所以代言是你动的手脚?”
他没正面答话,“别怪我狠心,要怪就怪你妈当初太贪心,得了便宜还卖乖。一个不被期待来到世界上的孩子,是不会幸福的。”
面前的男人生着一副温厚皮囊,内里却早已冷硬不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