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看上去是那样可怜。
曾经的自己何时舍得将人逼到这种境地?
他以为自己看见润之这副模样,会心软,会难受,会想拉他起来。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却是那样平静,对着眼前这一幕毫无波澜。
就像心如死灰一般。
江年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清冷。
“所以,你还是在我和你弟弟之间,选了你弟弟?”
“哪怕你明知道若是我就此放过你弟弟,会面对怎样的困境,你也要求我,是吗?”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江年泽感觉自己像个深闺怨妇,像个不懂事的男朋友,硬逼着别人在自己和家人之间做选择。
这些话问得他自己都想笑。
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这样的结果,不甘心自己这些年的付出都喂了狗。
所以哪怕猜到了结果,也想再问一句。
就像在凌迟自己一样。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倘若我告诉你,我的做法对你,对我,对你弟弟和容家,都一定是最优解,你信不信我?”
他死死盯着容润之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信任,一点理解,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可是没有。
他看见的只有怀疑和哀求。
江年泽彻底绝望了。
容润之什么也没说,可他什么都懂了。
江年泽又等了许久,可还是没等到一个回复。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如今他不再开口求饶,并不是相信了自己,而是若是再求下去,他担心自己恐怕会当即杀了容谦。
他闭了闭眼,声音已经变得无比凉薄,“你不就是担心你弟弟死了,你父母身边无人照应吗?”
容润之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那我索性成全了你,”江年泽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将身上的纹身洗了,回容家就是。”
纹身。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雷,精准地劈在容润之身上。
那是他当年认主的时候,主人亲手给他印上去的。
那是他们之间从属关系的唯一象征。
将纹身洗掉,只有一个意思——
主人不要他了。
容润之的身体猛地瘫软了下去。他又马上更加用力的抓住主人的衣服,想要开口求饶,说他知错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江年泽就面无表情地将衣服从他的手上拽下来。
他看着主人面若冰霜的表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行。
“主人……”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膝盖在地板上蹭出沉闷的声响,他想伸手再去抓主人的衣摆,却被主人退后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只手昨晚还和主人的手十指相扣,含情脉脉。
如今却连主人的衣角都碰不到了。
“主人,奴才错了,奴才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撑不住,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自从跟了主人,主人待他那样好,他从未受过委屈,更别提哭成这样了。
“奴才不该求情,不该违逆主人的意思,不该......”
他语无伦次地认着错,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绝不能就这样离开。
如果今天他被撵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主人了。
没有主人的后半辈子,他光是想想就心口剧痛。
他拼命地往前又挪了两步,这次终于抓住了主人的裤脚。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主人,您怎么罚奴才都行,求您不要赶奴才走……”
他的声音彻底哽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剩下破碎的抽噎。
他跪在那里,姿态是从未有过的卑微。
求您。
求您别不要我。
我绝不会再求情了。
“不对。”
江年泽突然开口了,可说出来的话却叫容润之颇觉奇怪,但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至少,主人理他了。
他抬起头, 眼眶通红地看着主人,“主人......”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这番话叫容润之彻底懵了,接着就是巨大的慌乱,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辩解,“不,不是......”
江年泽淡淡地打断了他,“你错在根本不信我。”
容润之猛地摇头,“不,不是的,主人,奴才信你,奴才真的信你——”
“是吗?”
江年泽有一次打断了他。
“可我之前问了你那么多次,我说,我的做法对你,对我,对你弟弟和容家,都一定是最优解,你信不信我?你回答过一次吗?你刚刚该认的,不该认的,认了那么多错,有一句话提到了这一点吗?”
“这些天,你每天都在担心我杀了容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容润之彻底哑了。
江年泽疲惫地闭上眼睛,“算了,这都不重要了。”
“我这就安排飞机,送你回家。”
第65章 他总是不愿意亲手斩断最后一点退路的
在收到主人要求遣返容润之的命令时,楼峣是茫然的。
容润之这些天和主人的事情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就连容谦都是他亲手抓回来的。
容润之向主人求情,他当然理解。
可主人一贯喜欢容润之,之前容润之求了那么多次,主人也从来没有发火,怎么这次突然就闹得这么严重?
他完全想不明白。
那日发生的事情,除了主人和容润之,再没有第三人知道其中的详情。
他们只知那日容润之宿在了主人房中,他们本以为第二天主人就会和容润之恢复如初,还暗自为此高兴。
可没想到,等到的却是主人遣返容润之的命令。
且不允许任何人求情。
直到走到直升机前,容润之的心里都是空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被主人撵出房间后,他便收到了即刻离开的命令。
主人甚至没有让他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只命人将他的行李送了出来。
主人似乎一分钟都不愿意让他多留。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是没有人来消去他的纹身。
他心里想着,或许,是主人忘了吧。
但能多留几天,总归是好的。
楼峣看见容润之的时候,差点都没认出来。
那人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温润之感,原本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落额前,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叫人害怕。
最让楼峣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如今空洞得像吓人,他仔细去看,却只能看到一片死寂,像是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剩下的全是绝望。
容润之走过来的时候,身形依旧笔挺,却楼峣却莫名觉得这人随时会倒下。
楼峣上前迎了两步,没忍住问道,“润之,这到底是怎么了?”
“主人一贯喜欢你,怎么会突然下这样的命令?”
容润之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什么。”
“承钧已经被我连累了,就不要再让这件事牵扯到你了。”
“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也无法当面跟承钧致歉,只能麻烦你代为转达了,真的很对不起。”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会亲自向他道歉的。”
容润之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希望以后会有机会吧。”
楼峣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可是否会召回容润之,这件事全由主人做主,他哪里能置喙?是以他虽然读懂了容润之的意思,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无言的安慰他。
“听说,容谦已经被抓回来了?”
楼峣点点头,“是的,但是你若是想求我这个,抱歉,我无能为力。”
容润之摇摇头,“我怎么敢这样想,这要不是你能做主的。”
“我就是想问问,他,他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吃苦?”
楼峣闻言松了口气,答道,“没有。”
“主人只是下令将他关了起来,却没有对他做什么。”
容润之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畅快的笑,“那就好。”
他转过身,看向着主楼。
早在三年前,主人掌管江家的时候,他们就从别墅搬回了老宅。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这栋楼,还能回忆起自己走过的每一条路,推开的每一扇窗,他熟悉着这里的每一处建筑。
还有主人。
主人微笑着看着他,主人温言宽慰他,主人在用餐,在抱怨,在和他亲昵......
每一段回忆都是那样清晰,仿佛一切都发生在昨日。
突然,他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