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周若琮面色阴沉得骇人,目光缓缓转向书房的角落。
那里跪着一个人。
“过来。”
那人头都没抬,只是顺从地爬过来。他身体虚弱得厉害,每爬一步都在细细地喘着,身后拖出几道蜿蜒的血痕。
昨晚,他被翻来覆去折腾,后半夜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血到现在还没止住。
只是他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那处的小伤和别处比起来,竟也不算什么了。
可即便虚弱至此,他也还是要拖着病体去执行任务。
果不其然,任务又失败了。
不仅失败,他还暴露了主人经营多年的据点,连自己也丢了半条命。
一回来,便被主人拉到这里罚跪。如今还能保持清醒,也多亏了他命贱。
阿寒爬到周若琮脚边,低垂着头,眼神有些涣散。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像打了马赛克一样。
能听见主人的命令并爬过来,就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周若琮蹲下身,一把揪住阿寒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拎起来。
“第几次了?”
阿寒的嘴唇动了动,嗓子生疼,发不出声音。
周若琮羞辱地拍了拍他的脸,“你是废物吗?”
“还记得自己在楼峣手底下,败了多少次吗?”
“嗯?”
周若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出一个温和的笑,那笑容只是浮在脸上,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疯狂。
“啪——!”
一巴掌扇过去,阿寒整个人被打得偏倒在地,嘴角沁出血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万幸的是,他还能听清主人说话。若是像上次一样因为耳鸣错过了主人的吩咐……
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若琮恍若不觉,语调又重新变得温和,可听起来却莫名叫人胆寒:“哑巴了?”
“不想说话,是又想吃番茄了吗?”
阿寒的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他终于发出一些破碎的声音:“不……求主人……”
他想到了那种全身被束缚的无力感,那是他最恐惧的事情。
周若琮却恍若不觉,捏着他的下巴:“你知道那几个据点,我经营了多久吗?”
“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吗?”
他猛地收紧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人的下颌骨。
阿寒想要求饶,却被周若琮用手捂住了嘴:“嘘。”
“我现在不想听你讲话了,闭嘴。”
周若琮凑近他,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说出的话却无比残忍:“你这样废物,还是下去好好学学规矩吧。”
他站起身,不知按动了什么机关,书柜缓缓移开,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
“进去。”
阿寒吓得往后缩了缩,却被周若琮从身后堵住了去路。
“乖,下去。”周若琮的声音温柔得瘆人,“不然时间翻倍。明天天亮了,就放你出来,好不好?”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阿寒的脸,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狗。
“我也不想这样,可你实在太无能了。”
“等明天放你出来,你若是还不能将楼峣解决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你知道下场的。”
“嗯?”
阿寒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可他不敢再犹豫。忤逆主人的代价,这些年他已经尝得够多了。
自从他被家主派到主人身边,他就没再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主人一向厌恶他。
他只是不理解,主人既然如此厌恶他,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或许,看他这样卑贱的人,辗转求生,也别有乐趣吧。
他转身爬进了那条漆黑的甬道。身后,周若琮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楼峣那边,换个方式处置。据点没了就没了,我就当喂了狗。我要他这个人。”
“杀他太便宜他了,我要活的。江年泽不是喜欢他吗?那我就把他的狗抓来,好好调教调教。”
“明天,把他带到我面前。”
“不惜一切代价。”
第80章 以后,不准不信我
江家书房里,江年泽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几日他几乎没合过眼,如今周家元气大伤,他也终于能够喘口气。
人骤然闲下来,他这就想起了被他忽视了许多天的润之。
也不知那人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那日他在气头上,这几日又忙得没时间去见他,也不知道那个傻子会不会又胡思乱想。
他招招手,本想叫顾珏替他去看看。
可顾珏刚走到他面前,他就改变主意了。
若是他让顾珏去,润之见了,怕是更要多想——连主人都不亲自来,只打发别人来看一眼,是不是又嫌弃他了?
想到这儿,他甚至能够想出润之那副委屈的样子。
他不由得笑了,那个傻子,这些年愈发会钻牛角尖了。
江年泽站起身,往卧房走去。
罢了,左右他现在没事,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也不知道那个傻子到底想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江年泽推门进来的时候,容润之正望着窗外出神。
听见门响,他猛地转过头,看见主人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江年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人,竟然来看他了?
江年泽看他这副呆样,心里那点残余的恼意忽然就散了。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把外衣解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
“怎么,”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容润之这才恍若初醒,慌忙就要起身行礼。可身子刚一动,就被江年泽伸手按住了。
“又跪?”
那手掌落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不容置疑。
容润之僵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主人……”
江年泽没应声,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那手掌温热而干燥,覆在额上的那一刻,容润之只觉得心口猛地跳了一下。那股暖意从额头渗进去,顺着血脉一直流到四肢百骸,烫得他有些发慌。
“不错,看起来好多了。”
容润之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想问主人还生不生气。想问主人这几日可是忙得厉害。
可他不敢开口。
江年泽看着他这副纠结胆怯的模样,忽然有些心疼。
这人距离他印象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形象,似乎变了很多。
这一个多月,对于润之来说,想来很难熬吧。
难熬到,这人像是彻底变了个模样,就连最初的心气都磨没了。
明明前不久,这人还敢和自己开玩笑的。
江年泽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要真指望这个傻子自己想明白,怕是下辈子都想不出来。
还是他自己说吧。
“润之。”
容润之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江年泽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生气吗?”
容润之的眼神黯了一瞬,主人果然来问罪了。
他低下头“奴才……奴才不该忤逆主人。”
“不对。”
容润之愣住了。
江年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叹息。
“那天的事情,我生气的点,和当初容谦那事一模一样。”
容润之突然发现,主人的声音似乎很疲惫,“我让容谦去见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猜出我的打算了,不对?”
容润之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猜出来了,”江年泽继续说,“为什么同样的错还会犯第二次?”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消印的事,第一次我没做,就不会再秋后算账。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润之,你就这样不信我吗?”
容润之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想摇头,说不是这样的。
但是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分明就是这样做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向主人表明,自己就是不相信主人。
这叫他如何能够开口辩驳。
他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慢慢的,眼泪像是开了闸一样,越流越多,怎么也止不住,他哭得肩膀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一边努力控制,一边暗骂自己不争气。
自己这样过分,哪里还有脸哭呢?
江年泽叹了口气,看着他不住的啜泣,伸手搂住了他。
或许这也不能怪润之,他们之间主奴的身份沟壑太大,这人不敢赌罢了。
他双手捧住容润之的下巴,“别哭,我又没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