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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秩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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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三十三岁,更为成熟和平静的乔敏行再次想起二十岁时的困惑,面对和当年相似的情景,他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
      普通的生活是最好的。因为一段关系而偏离自己原本的性向轨迹,承受的外部压力和面对自我时的挣扎,乔敏行不愿意让黎逢去经历。
      不碰直男,是他的感情底线。当持续投入带来损失和痛苦,就应当停止,这是他做事的原则。
      对他来说,只是放下一段存在于想象中的关系,没有多难。
      对黎逢来说……
      傻子就应该天天开心。
      第30章 到此为止
      黎逢不是傻子。
      一旦找到对的角度,那些他从前没听懂的暗示明示,乔敏行情绪的转变,他就都有了答案。
      从长街的另一头驶来一辆出租车,黎逢看着它从面前开过,又目送它远去。
      第十辆了,不是乔敏行。
      从乔敏行家里出来,惶惑和不安就一直跟着他。他害怕乔敏行的眼睛真的有什么问题,也害怕乔敏行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他又没读懂。
      到此为止。
      乔敏行连让他为难的机会都没给。
      脚麻了,黎逢站起来走了几圈。点开聊天框,回复:是朋友也没得做吗?
      慌乱撤回,黎逢重新打字:好的。发送。
      【领导】:眼睛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领导】:回去吧
      黎逢往四周看了看,街道空旷安静,满地枯黄的树叶被风卷走,又被风送回来。
      乔敏行在那辆出租车上吗?
      黎逢看向正对面的那栋高楼,凌晨两点,仍然亮着许多盏灯。他从下往上数第二十九层,数了很多遍都数错。直到他叫的车到了,也没能数清那些亮起的小格子究竟哪一格里装着乔敏行。
      上了车,黎逢才想起他又没把饭盒拿回来。
      到家已经快三点,他草草洗了澡,躺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闭上眼,有关于几个小时前最深刻的一段记忆就在脑中循环播放。
      酒精,香氛,温度……吻。
      打开灯,黎逢重新躺下。骤然亮起的灯光让那段记忆得以安然停留在黑暗里。
      他认认真真地对待生活,生活为什么要和他开这样荒诞的玩笑。微弱的愤怒挟持他的理智。他拿起手机,打开和乔敏行的聊天框。
      【最硬的人】:为什么要到此为止?
      【最硬的人】:以后不能再见面了吗?
      【最硬的人】:我不想这样
      在意识到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发出的这三条信息,他吓得一一撤回,补上一条:那就好,早点休息,真的对不起。
      将手机扔到一边,黎逢不得不正视那段被他关在黑暗里的记忆究竟还有什么。
      他将这四个月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尽数回忆了一遍,刻意避免去想他做了多少让乔敏行误会,确信,再误会,更确信的事。说了多少在乔敏行看来是情感上的回应的话,他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
      天亮了。阳光比房间里的灯光还亮。
      手机叮叮几声。
      黎逢艰难地翻了个身,点开屏幕,是乔敏行发来的信息。
      【领导】:不用说对不起,你没做错任何事
      【领导】:该道歉的是我
      【领导】:项目驻点是我的私心,有事和杨曦线上联系,下周不用过来了
      深秋的阳光再亮也不暖,黎逢裹紧被子,意识到他并不是失去一些东西,而是有关于乔敏行的一切全部都失去了。
      一整晚都没睡,黎逢下午三点多才从床上爬起来。
      工作群里的信息不想回,他看了眼就放下,洗漱后回了小姑家。
      小区里有棵银杏树,金黄的叶片落下像一只只翻飞的蝴蝶。他站在楼下仰头看了许久。
      “你傻站着不上楼干嘛呢?”
      赵晨雨手里拿着一根香蕉,从窗户探出个脑袋。
      一爪香蕉。黎逢笑出声。
      “来了。”
      上楼,进门,黎逢才反应过来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他第一次空着手进门,但没人注意到这点,小姑父招呼着他坐下,说等会儿就能开饭。
      房间里充满食物的香气。还没到通暖气的时间,但家里却很温暖。
      一切像笼在一层昏黄柔和的滤镜中,小姑端着盘炸好的小酥肉走过来,分别往赵晨雨和他嘴里各塞了一块儿,“怎么样?我花九块九买的菜谱,是不是和外边儿卖的一个味儿?”
      黎逢又捏了一块儿往嘴里放,“开店吧小姑,我给你打工。”
      赵晨雨今天的人设竟然是乖儿子,他也点点头,“一个味儿。”
      小姑笑了笑,又收敛起表情,“别以为你夸我一句我就不说你了。你这头发也不拾掇拾掇,色儿都掉完了,跟烂白菜叶一样。”
      赵晨雨翻了个白眼走了,黎逢扶着小姑的肩,推着她往厨房的方向走,“我好饿。还做什么好吃的了?”
      上回赵晨雨说要吃雪菜毛豆没吃成,今天家里有现成剥好的豆子,黎逢最后又给添了一道。
      无论黎逢怎么想,这儿都是他的家。爱他的小姑,待他和亲儿子一样的小姑父,还有拿他当哥,和他分享秘密的弟弟。
      这个环境让黎逢感到安全。他把杯子里的酒倒满,一家人碰了杯,各自一饮而尽。
      家里人齐齐整整的时候,小姑也会喝两杯。喝了酒,人就放松,说出来的话也软和。小姑夹了块干炸带鱼放赵晨雨碗里,“多吃饭,少熬夜,看你这俩大黑眼圈儿。”
      视线往黎逢脸上一落,发现这位的黑眼圈更是重量级,也夹了块带鱼放他碗里,“又加班了?我早上刚去水果店买的蓝莓,等会儿你俩走的时候分分。”
      “我不带,我不爱吃蓝……”
      黎逢在桌底下踢赵晨雨一脚,赵晨雨看他一眼,说:“哦,好。”
      和往常一样,饭桌上的话题围绕这周围邻居家的新鲜事以及赵晨雨和黎逢的工作,生活。小姑父话不多,但总能适时地替小姑补上那么一两句。聊着聊着,小姑又旧事重提,问黎逢公司有没有合适的女孩儿,或者朋友里有没有谁能给介绍一下。
      “你要愿意,我也能帮你张罗张罗。”小姑说,“你张姨上回还跟我说呢……”
      赵晨雨正在盘里捡毛豆,听他妈提起这个话题,立刻打断道:“你要实在没事儿干你就上我那儿打工去。”
      小姑瞪他一眼,“我上着班我哪有空去给你打工?”
      “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那是我哥自己的事儿,你总催他干什么?”
      “我这哪叫催?我就是提醒提醒。要不我心里总悬着件事儿,不安稳。”
      黎逢没说话,倒了杯酒自己喝了。
      之前听小姑提这个,黎逢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感情这事儿没法勉强,只能看缘分。小姑今天提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里不太舒服。
      可能是看出黎逢不想聊这个,赵晨雨继续说:“不安稳就下了班去我那儿打工,钱装兜里了就安稳了。”
      小姑拍他的脑袋,“我缺你那仨瓜俩枣?再怎么着都轮不上你给我发工资。反了你了。”
      “不缺我老爹还去什么工地啊?多大年纪了都。”提起这个,赵晨雨又不高兴了,撇着嘴看着他爸,“咋想的你?”
      “闲不住,歇了两年骨头都松了。我就再干这最后一个项目。都干了一多半了,过完年差不多春天就能结束。不用操心我,我好得很。”小姑父笑着说。
      赵晨雨没话讲了,“我就不理解闲不住是个什么状态,我恨不得变成个枕头,我就应该放在床上!”
      话题被赵晨雨成功转移,黎逢跟着严肃点头,“我也是。”
      酒喝得多,但没掺酒,人还算清醒。
      明天是周一,本来他应该在这个点儿就出发去北州了。已经适应了在项目部的生活,猛然想到明天要去公司坐班,黎逢竟然觉得这种状态很陌生。
      天色暗了,黎逢和赵晨雨一块儿下了楼。
      赵晨雨撞了撞他的肩,“你今天怎么了?像是心里藏事儿了。”
      黎逢笑笑,“我能藏什么事儿啊?”
      “往常我妈提起结婚,你不是这个状态。失恋了?”
      黎逢脚步一顿,继续往楼下走,“就没恋,往哪儿失?”
      “那就是单恋。”赵晨雨说,“你绝对有问题。”
      “我没问题。”黎逢突然提高声音,“我从小到大都没问题,我现在也不可能有问题!”
      赵晨雨怀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莫名其妙激动个什么劲。
      “不聊拉倒。”赵晨雨撇撇嘴,“我在云琅山开了间新店,你没事儿了去逛逛当散心吧。”说完,又补充,“给你打七折。”
      云琅山。
      到底是从哪儿开始出问题的,黎逢找到答案了。
      一截一截或静态或动态的片段在眼前缓慢地过,他抬手,抓住了那个节点。